近几年,年轻人越来越能省钱了。钟薛高、花西子等价格偏高的商品接连被骂上热搜,走高端路线的零食、雪糕、奶茶和咖啡品牌业绩一路下滑,有的已经濒临倒闭,平价亲民的品牌反而越开越多。 比起十几块一杯的奶茶,很多人更愿意买几块钱的柠檬水。不少小区门口原本开着高端零食店,随手拿一小袋结账就要两百块,如今新开的零食店则更强调平价,消费者买少量商品也方便了。 这种变化也不只发生在年轻人身上。中年人的消费同样更理性了,连一向被视为“硬通货”的茅台价格都开始松动。 拼多多、1688这类主打低价的平台快速崛起,二手交易越来越活跃,购物节的热度明显下降。过去“双11”结束后,电商平台都会高调公布成交额,近几年却很少再公开。 反倒是“某女子工作多年省吃俭用攒下两套房”普通人努力攒钱这类话题,常常引发全网讨论,热度远远超过购物节。 钱包收紧往往被理解为单纯的消费降级,但如果把消费、就业和居住放在一起看,就会发现它和人口流向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钱往哪里花、人往哪里走,背后都是同一套关于机会和成本的计算。 不妨想一想逛夜市路边摊和逛商场有什么不同。在路边摊饿了想吃炒饭,大概会挑一个看起来好吃、干净一点的摊位,叫张三炒饭还是李四炒饭都无所谓,它们之间没有品牌差别,究竟哪家更好,可能得两家都吃过才知道。 到了商场就不一样了,想买双鞋,即便一整层都是鞋店,人也不会犹豫,会径直走向耐克或安踏这类最熟悉的店,因为认这个牌子,下意识觉得质量可靠、款式好看,穿出去也体面。 所以品牌的出现,是衡量消费社会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。而品牌之所以能出现,前提是商品能够大范围流通,人能够大范围流动,生产者和消费者不再是同一批人。 这一点放到城市身上同样成立。一个人选择去哪座城市打拼,很像在商场里选品牌,他会本能地走向那些名气更大、机会更多、看起来更有前途的地方,至于那些没有辨识度的小地方,就像路边没有招牌的摊位,很难进入他的选择范围。 数据印证了这种集中趋势。针对全国28个省份、1865个县的统计显示,87%的县域正处于人口净流出状态,县域人口净流入率的中位数降到了-17.27%。 绝大多数普通县城的常住人口在逐年减少,劳动力和优质资源则持续向少数核心区域集中。 从官方口径看,这个方向早已明确。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,2020年全国流动人口约3.76亿,比十年前增长近七成。 2024年国务院印发的《深入实施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五年行动计划》提出,经过五年努力,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要提升至接近70%。换句话说,中国已有超过一半的人生活在城镇,而未来新增的城镇人口,主要会继续流向城市群、都市圈和中心城市,这才是“超一半的人流入这些地方”的真实含义。 人为什么会这样流动?答案要回到更早的年代去找。 在交通不发达的时候,人们粮食自给自足,衣服自己缝,工具家具自己造,几乎所有人都是生产者。即使在当时最富裕的国家,绝大多数人口也还是农民。 社会分工只存在于很小的范围里,比如村里有个铁匠,锅破了找他补,要农具找他打两把。大家的产出都很低,没多少剩余产品可以拿去做买卖。 地理位置几乎决定了一个地方能不能富起来,人也只能待在原地。 工业革命,尤其是火车的出现,彻底打破了距离的限制。铁路大规模建设以前,从巴黎到马赛曾需要长时间乘坐马车;到19世纪后期,铁路已经明显缩短了两座城市之间的旅途。 商品开始大范围流通,人的生活方式也随之改变。过去农民靠种田畜牧自给自足,一遇虫害、洪水或冰雹就可能闹饥荒;运输方便以后,农民可以专门生产卖得更贵的商品。 资料显示,正是在火车逐渐普及的1850年前后,法国不少农村的养蚕业和葡萄酒业得到了长足发展,农民再用赚来的钱购买所需的食物和衣物。 市场一旦建立起来,第二个变化就出现了,生产和消费被彻底分开。这带来的结果很直观,人们越来越不清楚吃的、穿的、用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。 以猪肉为例,过去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见过杀猪,连小孩都知道猪肉怎么来的;如今城里人想弄清楚就难了,商超背后有集采中心,集采中心找的是肉类批发代理商,生猪又是在别处集中养殖、屠宰、分割之后才层层运抵货架。 这条链条拉得越长,对人口的影响就越深。养殖、屠宰、冷链、物流、销售被拆分到不同地方,岗位跟着环节走,人也就跟着岗位走。 今天的高铁网和高速公路网,作用和一百多年前的法国铁路并无二致,它把中心城市的辐射半径拉大,也让周边地区的人口更容易被吸走。 甘肃皋兰县就是典型例子。它离兰州市区非常近,按理说应该沾光,结果本地人口不但没有增加,反而被省会快速抽空,2024年末常住人口约8.96万人、户籍人口约10.99万人。 交通越便利,强者对弱者的虹吸就越直接,这和火车让商品流向最有竞争力的产地,其实是同一个道理。 既然人口流动挡不住,不少地方就想着用“包装”把人留下来。这种思路和商业广告的演变颇为相似。 这种姿态讽刺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