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秋天，中国人民大学的课表上多了一门课，听名字就让人坐立不安。1985年9月，人大历史系开出全国第一门《外国性观念发展史》，还是本系本科生的必修课。 授课的青年教师叫潘绥铭，那年三十五岁。课程刚开，就被第一届学生骂“脸皮厚”，校内校外褒贬不一。讲了一个月，学校就劝他别讲了。 一、羞：一个人和五千张卡片 潘绥铭起步时两手空空，没有前辈，没有经费，也没有现成的教材。他写第一本专著《神秘的圣火》时，用过没用过的资料卡片有5100多张，都是读研时一笔一笔抄的。 如今一个搜索框就能弹出几百万条结果，可那时候每一条都得靠眼睛找、靠手抄。我一直觉得，开路的人跟后来的人比，拼的不是聪明，是能不能扛住寂寞，还有别人的白眼。 头一届学生骂他脸皮厚，他想的办法也很实在：第一堂课就把人类性行为的细节一口气全讲出来，叫“强制脱敏”。这个法子很能看出他这个人。 他的对手从来不是 哪 个具体的人，而是一个字：羞。在他看来，羞耻让人闭嘴，闭了嘴就没法认识自己。他前半辈子都在跟这个字较劲。 二、泪：红灯区里最危险的是什么 真正让潘绥铭跟别的书斋学者分开的，是他敢往外走。据他自己在采访里讲，1998年到2010年，他和团队定性研究过23个红灯区，访谈了1132位“小姐”，还有239位“妈咪”或老板、212位嫖客。 在外人眼里，那是离“爱”最远的地方，一切明码标价，钱货两清。可他讲课时总爱问学生一个问题：去那里做调查，最大的风险是什么？ 大部分人答被敲诈、被骗、被拉下水。只有一个男生答对了：最大的危险是“小姐”会爱上你。 因为她们几乎没被男性平等对待过，你只要平等地坐下来聊聊天，她就会掉眼泪。这个细节我读了很多遍，越读越觉得心里堵。 在一个性最容易买到的地方，人最缺的反倒是被当成人看。身体能出租，尊重租不来；交易可以谈价钱，有人认真看你一眼却是无价的。 所谓“爱饥渴”，最早、最赤裸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：不缺肉体接触，缺的是一个跟你平视的人。潘绥铭自己也承认，这个道理他是慢慢才想通的。 他一共写了六本关于小姐的书，“把小姐当人看”这层认识，到第三或第四本时才悟出来。一个研究者能坦白自己开窍晚，这份诚实本身就很难得。 三、冷：一条往下走的曲线 他最大的贡献，是给中国人的私生活做了一套能前后对照的“体检”。2000年到2015年，他的团队做了四次全国总人口随机抽样调查，方法、地点、问卷基本一致，有历史可比性。 四份体检单摆在一起，能看出两个方向。一头在变暖。50到61岁的男女里，每月不到一次的“乏性”者，从66%降到了47%。 上了年纪的人反倒放开了。另一头在变冷。 27到35岁人群里的“无性者”，2000年男性只有2.4%、女性0.7%，15年里男性涨了近5倍，女性涨了将近14倍。所谓“性萧条”，萧条就萧条在这里。 数据是拿来照镜子的，不是拿来吓唬人的。这一点放到今天照样管用。 四、累：接力者交出的2025年报告 潘绥铭2014年退休以后，接棒的是北京大学的於嘉等人。2025年，北大和复旦联合做了第二次“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”，第一次是在2020年。 新报告把曲线又往下拉了一截。有伴侣的25岁及以下年轻人里，男性约13%、女性约17%没有性生活，比“80后”“90初”还高。 中年人也没好到哪去：有固定伴侣、45岁以上的女性，大约一半每月不到一次甚至全年没有；36到45岁这一档约有五分之一处在无性婚姻里，比2020年还要高。最出人意料的是另一个数字。 18到25岁的年轻人里，有过约炮经历的男性从20%降到了8%。这个数字把一个流行的说法给推翻了。 很多人以为年轻人“有性无爱”，满世界都是快餐关系。事实正好相反：快餐也懒得吃了。缩回去的不光是爱，连跟人打交道的那份兴致都在缩。 为什么会这样？於嘉的判断很到位：年轻人的性萧条更像一种“注意力的重新分配”，短视频、游戏占去了不少时间；而中年人的亲密生活则更像一种“被动剥夺”，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被工作、孩子、教育占去了大半。 我还想再往前说一步。亲密关系本来就是件费劲的事：得花时间，得把软肋露给别人，还得担心受伤。 生活里每样东西都在讲效率的时候，最没效率的东西最先被砍掉。手机里的刺激随手就有，用不着对谁负责；一个活生生的人却需要你去回应、去包容、去扛事。 这不是道德败坏，而是现实压力下的选择。可人心偏偏不能只按效率核算，账算得越精，关系越容易变冷。 五、暖：结婚证多了，亲密就回来了吗 当然，也有暖的消息。民政部9月30日公布，2025年全国结婚登记676.5万对，比上年增长10.8%。 这是结婚登记在2023年短暂回升、2024年再次下滑后，又一次明显回升。背后有制度的推力：2025年5月10日起，新修订的《婚姻登记条例》取消了户籍地限制，结婚登记全国通办。 这当然是好事。不过我想泼一点冷静的水：结婚证是一次手续，亲密是每
